1946年东京审判开展 南京大屠杀首次被公之于世

《远东国际军事法庭证据文献集成》 国家图书馆 上海交通大学 编

上海大学出版社 国家图书馆出版社

　　■本报记者 顾学文

　　1946年5月3日，美、中、英、苏等11国在日本东京开设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审判发动二战的元凶之一日本军国主义统治集团。在这场历时两年半的“东京审判”中，惨绝人寰的“南京大屠杀”第一次被公之于世。

　　69年后的今天，50卷《远东国际军事法庭证据文献集成》(日文版)及3卷《索引、附录》(中文版)出版，这是对日军在二战中犯下的战争罪行的集中展示，更是对日本右翼否认侵华暴行的有力驳斥。

　　上海交通大学东京审判研究中心主任、《索引、附录》部分的编撰者程兆奇教授，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在东京审判这个问题上，我们要有所坚持，更要发出有说服力的“中国声音”。

　　解放周末：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之际，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国家图书馆出版社共同出版这样“大部头”的书，有何深意？

　　程兆奇：远东国际军事审判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同盟国对日本近代以来的侵略和伴随着侵略的暴行进行的审判。因审判在东京进行，俗称“东京审判”。

　　早在“东京审判”结束后不久，参与审判的印度法官帕尔就通过各种途径散布否定主张，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当时的首席检察官季南，曾向驻日盟军最高司令麦克阿瑟提议：即使经费困难无法出版庭审记录的全本，也希望能将各位法官的意见，以及包括检、辩双方陈述在内的能反映审判全貌的文献在日本出版，以免“帕尔貌似征引丰富的主张严重误导外界对‘东京审判’的认识”。但是，这一建议因东亚局势的变化，特别是不久后爆发的朝鲜战争而未能付诸实施。

　　解放周末：今天回头来看，季南对“东京审判”被误读之虞，颇具预见性。

　　程兆奇：时至今日，仍有一种说法说：“(当时)日本被置于以‘检查’为主要手段的占领军的新闻管理体制之下，在对麦克阿瑟宪法(现日本国宪法)的赤裸裸的讴歌的背后，是日本国民没有言论、报道自由的权利。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日本国内唯一被保证的自由的空间就是市谷的东京审判法庭。”在审判进行的当时，日本国民究竟有没有言论、报道的自由，我在这里举一个例子：在判决尚未执行之前，甲级战犯重光葵的辩护律师写的否定东京审判的书《东京审判与国际法》就出版了。不仅出版，还用了英、日两种文字。

　　但当时日本社会总体上是认可“东京审判”是一场“文明的审判”的。当时有一本叫《远东国际军事审判公判记录》的书，序言的书写者笹森顺造(后为自民党众参两院会长)写道：“远东国际军事审判公判记录是人类历史全面创新的伟大文献。由野蛮向着文明、虚伪向着真实、不义向着正义、偏颇向着公正、隶从向着自由、报复向着祝福、侮辱向着爱敬、斗争向着和平、分裂向着协同，可以期待它是与把人类社会导向更高的幸福的文化生活相称的一个大宪章。”

　　审判开始后不久，日本早稻田大学法学部还成立了“审判研究会”。时任早稻田大学法学部长、后为该校校长的大滨信泉，在《远东国际军事审判研究》发刊词中说：“国民的每一人都应从国际正义的立场见证审判的进行，正视起诉提出的每一个犯罪证据，倾听每一句检察官的主张和辩护人的辩论，充分反省、改变认识、下新的决心，惟其如此，我们日本国民才能作为新的国际人重生，才会被新构想的国际社会接受，从这个意义上说，说国际军事审判的记录作为国民必读书绝非夸大。”

　　解放周末：但在对战争罪行的认识上，日本右翼又在开倒车。

　　程兆奇：审判结束后，对审判的评价，在日本开始出现转折性变化。

　　1952年4月，田中正明编撰的《帕尔博士的日本无罪论》出版，帕尔意见书的全本也于当年出版。而日文版庭审记录在日本面世则迟至十多年后。虽说接受什么，在于日本民众的选择，但先入为主的传播，毕竟在争取民众方面具有一定的优势。

　　1995年，二战结束五十周年，日本又出版了一本反映被告和辩方立场的书——《东京审判被驳回、未提出辩护方资料》。这本书为认为东京审判“不公平”的情绪提供了助力。就在这一8卷本的“资料”出版不久，号称出席了大多数庭审的富士信夫说：“我只是说，作为一个具有常识的日本人，在阅读检察和辩护双方的证据时，深感检察方提出的证据包含了极多的歪曲、夸张、虚构，同时感到辩护方提出的证据合理的较多。”

　　在季南的担忧已然成谶的今天，随着辩方文献的广泛流传，真正意义上的“歪曲”、“夸张”、“虚构”正在进一步扩大。

　　解放周末：出版《远东国际军事法庭证据文献集成》是为了正本清源？

　　程兆奇：对。自上世纪八十年代起，对“东京审判”持“文明的审判”的肯定论者，已从主流观点变成了“小众”，认为“东京审判”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审判，因而审判是不公正的观点反而占据上风。

　　造成这一变化的原因很复杂，但和否定派主张的充分发挥和传播确实有很大关系。

　　此次出版这50卷 《远东国际军事法庭证据文献集成》及3卷《索引、附录》，是东京审判开庭以来，庭审证据在全球范围内的首次完整出版。作为东京审判的关键文献，本集成的出版不仅是日本发动“九·一八事变”、“卢沟桥事变”，以及施行“南京大屠杀”等累累罪行的相关证据的集中展现，更是对日本右翼否认侵略罪行和“南京大屠杀”等对华暴行罪的最直接、最有力的驳斥。

　　在即将举办的美国书展上，中国作为主宾国的一个重要活动，就是举行这套书的全球首发式。在东京审判这个问题上，我们要有所坚持，更要发出有说服力的“中国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