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镜心曾骂袁世凯为破坏共和之蟊贼 后被枪决

　　▲徐镜心被枪决后，遗体埋在城西南万人坑(今北京宣武区菜园街北)、后友人将其遗体转移至宣外宝应寺

　　▲装殓前，友人为遗体拍了照

　　辛亥革命之后，清帝逊位，中华民国成立。当时，以袁世凯为首的北洋军阀势力，掌握着政权。他们为了本集团的利益，力求总统在政治事务中的绝对权力。但国会力图通过立法，对独裁势力加以制约。

　　1914年11月4日，袁世凯下令，解散国民党，并以参加“二次革命”为由，取消358名议员资格，饬令议员返回原籍。

　　1914年3月15日，滞留京师的国民党籍参议员徐镜心被捕，4月4日徐镜心被京畿军法处以“乱党”之名处决。

　　这件事引起很大反响，徐镜心的死标志了一百年前“共和梦”在中国的破局。

　　徐镜心是何许人也？他是如何被捕遇害的？北京市档案馆留存的一组档号为181-17-1777/1778的档案中，详细地记载了事情的经过。

　　徐镜心案是经大总统袁世凯批示查办

　　徐镜心（1874—1914），字子鉴，山东黄县人。1903年考入日本福田大学法律系。1905年加入同盟会，与丁惟汾一起被孙中山委任为山东主盟人。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徐镜心积极响应，在山东开展反帝反清斗争。1912年8月，同盟会改组为国民党，徐镜心被推选为山东支部理事长，年底，以山东省议会副议长的身份当选国会参议院议员。

　　根据档案记载，徐镜心是在1915年3月15日被捕的。3月17日，京师警察厅发往军政执法处的公函中写道：“本月七日，接准大总统府秘书厅发到探员孙会员（孙会云）报呈，并附凌钺寄京同人便函，及新同盟会章程、党证各件，奉大总统批开：吴庭监密访办。等因。当即，秘派探员设法取得证据，并得其中真相。因于本月15日七时余，派员率带长警，在兵部洼中街日本人下平寓所门外，将乱党徐子鉴即徐镜心并同寓之人仓谷萁藏抓获。并查获手枪11枝（支），子弹35匣，计885粒，又上有陆军旗之国民实业券四百张，回子营租房折一扣。①”从中可见，徐镜心案是经大总统袁世凯批示查办的。

　　抓捕经过，在侦缉队函复司法处的公文中有细致的描述：3月14日夜，侦缉队奉京师警察总监吴炳湘的命令后，队长侯某便召集各分队进行了分工布置，15日黎明来到兵部洼中街29号院外。29号院是《顺天时报》社为员工租赁的寓所，《顺天时报》是一家日本人开办的报纸，社址在化石桥（现和平门路口一带）北。“分队长高凤林会同右一区郑署长导引人孙会云，督率三、五两队……齐集徐镜心寓外。高分队长偕孙会云入内，至东房寻徐镜心不见，乃至其相连西房。”西房住的是日本人仓谷萁藏。仓谷萁藏是徐镜心的朋友，曾与徐镜心在烟台同事。三四个月前来京。仓谷有朋友在报馆供职，来京后就在此寄居。同时在此居住的还有《时事新报》特派员小川。

　　见到仓谷，孙会云、高凤林谎称是新同盟会员，来此取枪。仓谷即从床下取出枪弹，交给孙高二人。孙高二人又向仓谷订买炸弹4枚，手枪数支，“伊约两三星期来取。”二人声称“兑取价款”，将仓谷骗出，往西走了一里多地。这是埋伏在此的警探一拥而上，将仓谷抓获。

　　将仓谷带到区警署后，侦缉队分队长高凤林、区警署长郑某又回到徐镜心寓所，检查出信函多件，事业证券一张，面值十元。正在检查的时候，有一个叫下平的日本人进来，声色俱厉地阻止检查，高郑二人只得走出徐镜心寓所。

　　上午9时许，徐镜心乘人力车从西口回来，也许发现了异常，徐镜心没有下车，人力车向胡同东口驶去。侦探毛伟雄发现后奋力追赶，喝令人力车停下驶回，车上的徐镜心被抓获。

　　购买枪支接济乱党罪证是否为捏造

　　徐镜心是以勾结匪党、谋为破坏之名被捕的，主要证据是一封号称凌钺的“通函”。凌钺是河南固始人，1905年加入同盟会，曾参与滦州起义。1912年被选入国会，是著名的反袁派议员。离职后，受上级指派到反袁军队白朗手下任军师。所谓的“凌钺通函”，不过是孙会云的一个手抄稿，而且这份手抄稿也没有徐镜心的名字。徐镜心的另一个罪证是购买枪支，接济乱党。也是经不住推敲的，仓谷萁藏在供词中说：“此次购买枪支之事，系有一周姓随我到天津，在一外国人手共买的手枪十支，子弹一千粒，共四十盒，周姓出钱买的……闻周姓托我购买此枪，系一云姓朋友转托，彼盼运河南贩卖发财。至我与徐是多年朋友，他事（是）毫无关系。”②

　　仓谷所说的周姓朋友名叫周维屏。周是河南商城人，日本明治大学法科毕业，曾任同盟会河南支部副支部长。徐镜心在供词中说：“周生名维屏，号凌卓，系去岁在河南会馆谢某处有一二面之识……至买枪情形及其用途，均有仓谷、周生可问，本员不知。”③　

　　仓谷所说的云姓朋友就是孙会云，在京师警察厅致外交部的函件中有“爰于十五日早，由侦员带同云姓做眼线，将仓谷抓获。”之句，再看侦缉队函复司法处的公文中“副分队长高凤林会同内右一区郑署长导引人孙会云……”之句，可知“云姓朋友”即孙会云。孙会云先抄凌钺通函，密呈总统府于前，后又托周维屏向仓谷买枪于后，然后作为导引人，以取枪之名，诱捕仓谷，抓捕徐镜心，其捏造证据的行为真是用心良苦。再看那个周维屏，此人曾在辛亥开封起义中被捕，奇怪的是，同志皆被处死，斯人独生。他先以徐镜心朋友的身份托仓谷买枪，事发后，在警察厅又对仓谷“甘言诱之”，其人行止，岂不是昭然若揭。

　　再来看上述档案，徐镜心等乱党案是由探员孙会云报呈大总统秘书厅，大总统秘书厅发下，由京师警察厅实施抓捕。在大总统秘书厅发给京师警察厅的公文中，有大总统袁世凯的批示：“吴廷监密访办④”。可见徐镜心等议员的被捕，是大总统府直接参与的结果。

　　袁世凯密嘱捕杀徐镜心　到底有何说不出的怨恨

　　徐镜心是国会中著名的反袁派议员，一直为袁氏所忌恨。在徐镜心成为国会议员之初，就曾利用接触袁世凯的机会，对袁的行为予以当面告诫：“总统者，公仆也，国民者，共主也。仆无自己意志，以主人行动为行动。总统能为此，则中国治，否则中国乱。”袁世凯只得赔笑答称：“昔闻子鉴，今见子鉴矣！”为了拉拢这位老同盟会员，袁世凯曾以甘肃都督相许，但徐镜心不为所动。

　　在“善后大借款”事件中，袁氏领略了徐镜心的冷漠。当时，政府财政困难，向五国财团借款2500万英镑。由于这笔借款扣除赔款、盐税、借款后只剩不到820万磅，期满后中国连本带息要付6700多万磅，还要搭上盐税与关税利益，所以受到徐镜心等国民党籍国会议员的极力阻止。搞得政府不得不偷偷与五国签订协议，借得部分贷款，被议员们知道后，穷追不舍，迫使总理、财长不得已辞职。

　　1913年3月，国民党代表宋教仁被杀后，也是这个徐镜心，要求查办杀害宋教仁的凶手国务总理赵秉钧，并将矛头直指大总统袁世凯。

　　最可气的是，在袁氏指使“公民团”包围议会，迫使议员选举自己为总统之后，这个徐镜心竟然在报纸撰文，骂大总统为“破坏共和之蟊贼”，是“国人之罪人”。最不能容忍的是，这个徐镜心竟然在“二次革命”时，曾联络江西的李烈钧反袁。这样的人留在京城，袁世凯寝食难安。

　　狱中徐镜心以生命担保友人无危害政府行为

　　3月16日，京师警察厅将徐镜心等人移交给京畿军政执法处。用刑十余次，终不能令徐镜心屈服。在狱中，徐镜心还以生命担保自己的日本友人仓谷无危害政府行为。3月27日，徐镜心写下了生命中最后的一个便条：“老贾如在寓，即将室内斗篷一件、枕头两个交由去人带来听用。又皮甲内有银票一张十元，一并交去人为要。匣上钥匙在黑皮包内外层，寻之自得。”

　　4月14日清晨，徐镜心被枪决，遗体埋在城西南万人坑(今北京宣武区菜园街北)；4月23日周树标、丁佛言等人将徐镜心遗体转移至宣外宝应寺。宝应寺位于登莱胡同，登莱胡同原是一片义地，专门用来埋葬登州莱州胶州在京死亡人士之用，名为登莱胶义地。义地旁有庙曰宝应寺，相传是唐时所建，后重修。徐镜心遗体在巡官文桂、巡长毕克顺的监视下，被移至宝应寺后，更换了棺木。装殓前，仓谷萁藏为遗体拍了照⑤。

　　1936年6月10日，南京国民政府举行国葬，迁葬徐镜心于济南千佛山辛亥革命烈士陵园。后人有诗赞曰：鼎新革故数英雄，正气冲霄表大风，记得神奸袁世凯，春明门外杀徐公。

　　文、图/胡沐恩

　　参考资料：赵家鼎 刘苏选编 “北京政府捕杀徐镜心等有关资料”10-21页《北京档案史料》 新华出版社

　　王岗 主编《北京政治史》 人民出版社

　　李日 徐学聪 《革命巨子徐镜心》 山东大学出版社

　　全国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 《文史资料存稿选编精选》 中国文史出版社

　　喻月卿 《民国旧闻》 岳麓书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