笾豆之事孔子的旷野：寻找一种能将自己置于“厄运”的机会

不要忽视“其所刺讥，皆中诸侯之病”这句话。它其实反映了当时诸侯国对于孔子这类、仁政先生的一种功利态度。《左传》、《史记》、《孟子》里记载有春秋诸侯称霸或称雄的材料，诸侯王的态度就是：当他处于危机时，才会寻求孔子理论的，一旦能够，便立刻抛弃他。

孔子引《诗》、解《诗》常脱离原文，。这一处倒是关联甚紧。

可是，菜色陈蔡、引诗《何草不黄》时的孔子，已是不合时宜的人了。我在前不久一篇《先知与故乡》的散文中，如此写过，真正的先生，是一种牛虻，叮人残缺的，会让人不舒服。放大到诸侯层面，是来找茬的。

《孔子家语》（广西师大出版社98年5月版）P242引用了《荀子》、《史记》里的文字，提到孔子应楚昭王之邀，带前去，过陈蔡两国。这个“旷野”阶段，以色列人对携之上谕的摩西、亚伦，一边认同他们的理想，但对他们选择的出充满了怀疑，非常类似孔子陈、蔡之厄。

孔子绝粮7天，许多学生都生病了，很狼狈。但他“愈记诵，弦歌不衰”。《论语》里说他“在陈绝粮，从者病，莫能兴”。

有怀疑，有焦虑，的孔子却是遵循“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持续潜行，而没有“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我将要燃起我不落的眼睛。＂

“旷野”一词的真实心理，或许是，孔子有些累了。经过多年奔波，他想重构一个仁政王国的梦想，已经基本落空。礼崩乐坏的诸侯国不但不理会他那套逻辑，甚至已经难以他的存在。

在深渊上方，象两轮明月

孔子后期无数，甚至一度想到几个小诸侯国当个下层，被嗤笑不已。

“其所刺讥，皆中诸侯之病”，显示出孔子的不合时宜，他就是一个放逐、、离散的文化符号。李零先生用“丧家狗”形容他，是再深刻不过了。

在秘密沉睡的地方

我当然不认同“”一词，我觉得，这是孔子尊重现实的态度。在我看来，任何一种学说，一种梦想，甚至一种教，如果不关注现实与，只管讲那纯粹的世外情怀，终归只会变异，寄生。

但他虽不、也不能说多么高的身份，与这个理想之间有一种矛盾。如果他退一步，以他之才，是可以在混得春风得意的，不至于象条丧家狗一样奔波在诸侯之间，受人，总有一种失去家园的印记。

何草不黄？何日不行？何人不将？经营四方。

两国大夫认为，“孔子圣贤，其所刺讥，皆中诸侯之病。若用于楚，则陈、蔡危矣”。于是派人拦截、了他。

不过，我关心的是《孔子家语》里记载的下面一段。说是孔子故意叫来子，问他：“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乎？奚为至此？”

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哀我征夫，朝夕不暇。

日人青木正儿、吉川幸次郎编著的《对中国文化的乡愁》里，吉川视中国为“无神的文明”，与有神文明分立。他说：“我了解最多的是无神的文明。了解愈多也就爱的较多。它的优点不是别的，就是一直关注地上的生活。”于我心有戚戚，我觉得他说出了中国主流文化里动人的品格。

最后，我来引用叶赛宁抒情诗的一句，送给我喜欢而又常常让我惴惴不安的孔子，他就是我们文化里面秘密沉睡的“旷野”。

孔子的晚年，还有点怀念“旷野”时期的生活。《论语》里他说，“从我于陈蔡者，皆不及门也”，然后有点地罗列了他开设的4大学科，以及各门功课里拔尖的。那意思说，当年跟我在那里遭受的，现在都不在我身边了。显然，孔子虽一生志仁，但还是饶不过类似的别离，们，其实就是他的理想的宣泄口，当他们一个个离开他做官或死去，他就失去了理想印证的唯一工具。

估计当时饿得不轻，子有点懊恼地说：“君子亦有穷乎？”孔子酸溜溜地回答：“君子固穷，穷斯滥矣。”子贡也很生气。独有那个血气不足、形容枯槁、到家的颜回理解孔子，不断安慰他。

这说明，“旷野”向文明的提升自然不是一劳永逸，它充满了原罪感。

贴上《何草不黄》全文：

《加》：“我实在告诉你们,没有先知在自己家乡被人悦纳的。”先知是实体化的符号。家乡、故乡或者一个意识共同体，很难它的存在。它是反衬大众平庸、王国的一面镜子。

假如孔子不是处于不太彻底的“旷野”，而是一种决绝的态度展示，他带给我们的，不会是一个鲜活的形象，而是一具枯槁。菜色陈蔡，旷野引诗自嘲，显示出他拥有如此复杂的情怀。这种矛盾的情怀，也反映出，尽管孔子持续不断设身那个混乱的时代，为它讴歌，试图重建它的理想国，事实上，他自身已经产生某种怀疑。

为了实现的旨意，摩西、亚伦在“旷野”尝试让文明。他们创立了一种一神制的政教合一的制度，其中涉及“与教”、“逾越节”等繁琐节日、“官长制”、“十诫”、“以及仪式”、对待“奴仆、”、“房地产”、“会幕”等数十项大条例。

这种性、感，正是旷野的特质。孔子能一直生长在文明的河流中，让人怀念，不是偶然，处在那个大变革时期，作为一条丧家狗的他，实在是匹配了伟大、的人格。

他已经意识到，这是一种无可逃避的宿命、隐晦的。他的仁政理想固然带有现实的需求，属于存在的合理，但是，一种感却同时在这一个体身上，造成一种强烈的人生孤独感，因此，“旷野”甚至可以称为一种普遍意义上的悲剧。

“儒”是一种职业，最初与笾豆之事、送终有关，孔子少年即很精通。他经历过服务普通士人的时光。但他勉励子夏视野打开，做得大事，为君子谋。从实际功用看，孔子的理论是更具土壤基础的春秋帝王之学。“儒”也可以视为动词，更能体现服务。

孔子的“旷野”异曲同工。不同在于，他似乎一直在寻找一种能将自己置于“厄运”的机会，以便借机兜售代言人颜回所说的“不容然后见君子”，《论语》里类似情境的语句是“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向栖息着风暴的的长空

这一段，同样用了许多“旷野”一词。这里我不罗列了。

《孔子家语》（广西师大出版社98年5月版）P242引用了《荀子》、《史记》里的文字，提到孔子应楚昭王之邀，带前去，过陈蔡两国。

在这2565年后的今天，孔子，孔子，如果不能体会他的矛盾性，他的性，他的情怀，不要说无法体会孔子引的那句诗里真实的，你甚至不配谈孔子，何尝儒学，乃至中国文化。

在我看来，这才是于最大的价值。它充满性，关注胜过世外。

“匪兕匪虎，率彼旷野”，这是一种身份的错位与身份意识的焦虑。孔子虽然短暂任职过鲁国，但是他一生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奔波，他是一种的，所谓的“仁政”理想，不是他设定，而是他对三代理想范式的阐释，是一种静止的、复古的图景。

新迦南之前，“旷野”中的以色列人，对也是如此。他们充满怀疑，不断试探、、，从而令他陷入深深焦灼。

一、通过赞美，将他抬高为先知活，以此拒之千里。让他失去故乡，成为流浪者，以集体矮化的方式，获得了一种安全感、正当性；

孔子的一生，基本上就活动在这个不太彻底的哲学意义上的“旷野”。他对子的发问，其实也是一种辩解，“君子固穷”之后，他拿“”开涮，不过是50步笑100步。他知道，他愈是兜售那种的、理想的周王朝世界，就愈衬托出自己根本无法真正完成文明的拓荒与重建。

有芃者狐，率彼幽草。有栈之车，行彼周道。

克尔凯戈尔说，德性之人，必受，因为“德性氛围是大众，人因德性被赞美到极致，就成为叮德残缺的牛虻”。

这就是一种文明的。以色列的焦虑与陈蔡两国大夫的惊恐，异质同构。两者对潜在的文明的心有期待，但无由行之。面对一个可能的指人，面对一切从头开始的“旷野”，他们忽然留恋起即将远逝的秩序一个已经礼崩乐坏的秩序。这是一种对于的倚赖，一种病态的回望，也是一种文明的惰性。自然，它也是一种命运悲剧。

我只取“出埃及记”一段吧。这也即摩西、亚伦在晓谕下，将法老治下的以色列人带出的方向，它处于迦南人之前的阶段，也是的最，而之后则是文明的。

孔子引用它，将自己置于征夫的情境中，颇有些吻合奔波于诸侯之间追寻仁政理想之不得。他向子发问，不过是借机兜售自己的怀才不遇罢了。

这与孔子的梦想有关。《论语》里，他对子夏说的一句话容易为人忽视。他说：“汝为君子儒，毋为儒。”

“旷野”之外的孔子，是将整个周王朝视为三代礼仪之集大成的，所谓“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多大的自豪感啊。鲁国是周王朝的嫡系，应该是王畿之外最具正统地位的诸侯，但在孔子心里，整个周王朝都是他的家。没有超越鲁国的整个文化梦想，孔子是不可能周游列国的。

有人将儒学抬高为儒教，我觉得可笑，这种倾向辱没了孔子与的特征。教要回答生与死，孔子不语怪力乱神，称未知生焉知死，更关注，无法给信徒之外寄托。儒学是从个人到天下的实践派，这理想都在完成，再美，都了无意义。我认为这是人文主义最为光彩、也最悲剧的秘密。

因为，他是一面镜子，就象陈蔡两国大夫所说，“其所刺讥，皆中诸侯之病”。

二、将他从彻底抹去，以此求得心理平衡。

孔子自身也处于一种之中。因为，他一直将希望寄托于现实的君王，为他们修补、改良文明，他的“旷野”，有着现成的宫阙、严格的等级。

“但为了这世界，从星穹的极顶

《孔子家语》“困誓”P262也曾记载“旷野”事。不过，显然更是演绎。说是大家都饿病了，孔子还在那里谈琴，子火了，他说，你这也符合礼啊，孔子辩解说君子喜欢音乐是消除骄纵，喜欢音乐是消除恐惧，有很多人跟随自己而不理解自己啊。这话受用，子抡起大斧，舞起来，曲终才罢。子贡则是个聪明人，但也有点。等到孔笾豆之事子等人一离开陈蔡，他高兴地赶着车子说，我们几个跟着你遭此，一辈子都忘不了。孔子说，这算什么，陈蔡之厄，是我的幸运，你们跟着我混过这个坎，也很幸运，难道你们不知道发愤图强自此始吗。

其中“旷野”一词，让我有些惊喜。因为，它让我想起这个情境下的“旷野”一词，曾反复出现在《圣经》里，属于《圣经》里出现频率比较高的一个词汇，可以说几乎每章都有，足以称为圣经哲学的意象。

这个“旷野”阶段，以色列人对携之上谕的摩西、亚伦，一边认同他们的理想，但对他们选择的出充满了怀疑，非常类似孔子陈、蔡之厄。

“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出自《诗经。何草不黄》。讲的是，周室将亡，征役不息，征夫愁怨。这句意思说，不是野牛，也不是老虎，却奔波在旷野，难道我的理想不对，为什么到了这境地？

何草不玄？何人不矜？哀我征夫，独为匪民。

房龙有句描写孔子的话，我觉得也从描绘出了孔子的伟大：“他不借任何力量，仅以少量便能提供给千百万人民切实可行的生活哲学，使他们不期望任何回报在糟糕条件下尽最大努力，在各种无法辩解的下保持愉快，在无理由全力以赴时辛勤劳作，在有理由哭泣时保持微笑。”

但这个过程充满了深深的原罪感。其中最激烈的冲突，则是对一神制的而导致的。安息日里，摩西上山，时间过久，以色列人焦虑不堪，亚伦于是擅作主张汇聚了他们的首饰，然后铸成牛犊，以替代作为最高引导之神，结果引来后者施手惩罚，让以色列人与兄弟、同伴及邻居互相，死了3000人。

当看到先生偏执到极点，嘲笑、根本无法他时，大众便开始感到恐惧。他们此时往往会有两种手段对付他：